經常是臨近午夜才和幾個考研的同學一同回宿舍，靜靜的校園大道上時不時回蕩著女生獨唱《今夜的寂寞讓我如此美麗》。

　　我就記取了同桌的至理名言：戒驕戒躁，縱使慢，馳而不息，一步一步可以走得很遠，比健步如飛卻誤入歧途的人更易早達目標。

　　因學習方法、效率、態度乃至機遇等偶然因素的影響，同樣的付出不一定會有同樣的回報。但是，考研的朋友，你可以堅信，在考研之路上，只要你耕耘過，就必有收獲。

　　——前記

　　我的考研之路并不平坦，有些故事值得回味。

　　本科階段我讀的是法律。法律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學科，起初我并沒有考研的打算，因為近兩年本科生的就業形勢不太樂觀，考研便成了就業之外的一條退路，稱之為“緩期三年”也許比較形象。大三下學期，考不考研成了不容回避的問題，學校里鋪天蓋地的輔導班海報讓人“觸目驚心”，打算考就得動手準備了。考研是項“體力活”，也是場“硬仗”，考什么都得“蛻一層皮”，所以一開始我就準備考個好學校熱專業--中國人民大學經濟法學專業。一貫雷厲風行的我很快說服了家里人同意我報考這個千里之外的京城的一所名校，據說要建成未來中國的哈佛的人大，并且收集齊了指定參考書目。那勁頭和熱情，大有要干一番偉業的架式。憑著那股沖動，我在期末復習考試的兩星期內逐字逐句地啃完了劉文華、潘靜成主編的《經濟法學》。

　　暑假里因為受不了南京的酷熱，我回家了，那時候中央電視臺電視劇頻道正在重播《姐姐妹妹闖京城》。親朋好友聽說我要報考人大，沒有一個贊成的，連被我說服的爸媽也開始“反攻倒算”，力勸我放棄考北京，都說太艱辛了。近兩個月在家中的舒適安逸逐漸消磨了我的斗志，兩個月竟沒有看完一本《法理學》，于是徹底放棄了考人大。可研還是要考的，還是當初高考填志愿的原則：離家近一點，不要挑最熱門的專業，命中率才是最重要的。最終的決定是報考南京大學憲法與行政法專業，不太對胃口，但也能將就。不能總是作興趣的奴仆，興趣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勸自己說。

　　原以為暑假結束后能回學校重新大展拳腳，為新的目標努力奮斗了，可事情的發展總不盡如人意。所謂“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吧。回校開學不到一星期，一個陰雨天，騎著剛從姑姑家借用的自行車，在宿舍旁一個坡度不足30度的下坡拐彎處，我莫名其妙地把左腳腓骨摔成骨裂。痛徹心扉，但讓我落淚的不是骨折，而是在我聽清楚醫生診斷為骨折并告知我至少要休養六七周的那一剎那。就在你屢經反復，終于選定目標重新開始為之努力的時候，來這么一點不大不小的變故，讓你覺得新的選擇被剝奪，新的希望幾近破滅，還有什么比這更惱人的呢？

　　我又回家了，讓年過半百、頭發半白的父親從車站背回家，從一樓背到六樓。父親不時要停下來歇會兒，直直腰，而我也不時用一手挽著父親，一只腳著地單腿跳著行進。我把大部分的重力靠在了支撐我的父親的胳膊上。一個好手好腳、活蹦亂跳的人絕對無法想像行動有障礙者的不便。母親是個樂天派，第一眼看到從腳趾到膝蓋都打著石膏的我，就笑著說：“喲，我們家大小姐才走幾天又回來啦？就這點事，有什么大不了的，還在電話里哭？”被母親一笑一說，我頓覺開朗了不少，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嘛，骨折而已，很快就會好的。

　　九月的天氣并沒有秋天的涼爽，相反“秋老虎”的發威不遺余力。腿上厚厚的石膏裹著層層紗布，混合著汗液，其癢無比，想隔靴搔癢都不成。沒過幾天，石膏漸松，更蹭得人又癢又痛。想坐著寫字怕不利于腳部的消腫散淤，想躺著看書又容易昏昏欲睡，學習的效率可想而知了。剛回家那幾天，心里的焦慮并不亞于骨折對人的折磨。大四上學期，同學們在學校不是忙著找工作，就是忙著考研，成績好的還可以申請保研。那本是個在苦讀十幾年后等著收獲的季節，而我卻像折翅掉隊的離群孤雁，整日躺在床上，捧著大本大本的參考書昏昏欲睡，碌碌無為。除了幾個要好的同學偶而會打電話問候一聲，幾乎和外界斷了聯系。那時候我時常一個人悶在房里，臥看窗外的云卷云舒和山頂上那一排零零落落的松樹，等待著偶而有鳥兒飛進視野又飛走，慢慢咀嚼著“折翅之痛”，想著迫在眉睫的考研和就業的激烈競爭，想著未來前途命運的茫然不定，當日的惶恐和落寞非今日能說得清道得明。就在我回家那些日子里,外曾祖母去世了，祖父添了曾孫。生命的逝去和降臨就在我身邊平平淡淡地發生著。那段日子，我篤信命運，感覺自己這一遭有點“在劫難逃”。時間在對生命的感悟中漸漸逝去。心里的焦躁不安亦如腿腳上的傷痛慢慢消褪，而對生命和健康脆弱的感觸卻日益加深。待到回校時我已完全心平氣和而毫無怨尤。正是這段機遇讓我在家里養足了精神，蓄足了銳氣，最關鍵的是將考研的心態調整平和。得失僅在瞬間，我們只能執著于過程。

　　得益于父母的悉心照料和鄰居阿姨相贈的民間接骨偏方(那些不苦不澀卻其腥無比難以下咽的蟲子汁),我只用了不到五個星期就正常行走了。

　　重返校園，像往常一樣和同學到教室上自修，對我而言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幸福。健康是福，平淡是福，這是一帆風順的幸運者所體會不到的。然而再平淡的日子也會有蕩起漣漪的時候。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六，我照例吃完晚飯就去教室自修了。晚上回來同學說有位自稱普通朋友的男生打電話給我，憑直覺我猜是他，雖然我們宿舍剛裝了電話，雖然我沒有告訴他電話號碼。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沉浸在猜想和不確定之中，第三天中午，我打電話找到他，我們一起去喝茶，在他面前我依舊語無倫次，面紅耳赤，覺得自己好笨好傻。回來的第三天晚上在經歷了數日的思想斗爭之后我終于按捺不住，決定以我的方式向他“攤牌”。理智告訴我，我不能任由他隨時可能的出現來繼續我的幻想和期待，中斷我復習考研應有的常態。我需要現實的擁有或放棄，而不是可能的期待。我需要平靜，為了考研。那一晚我的緊張和尷尬在電話里讓他的笑聲一一化解，我表明自己不想再被“打擾”。接下來的日子直至考研結束，除了在校園服務部的一次邂逅，我們再沒有見過面。一個心存幻想卻要考研的女生和一個以“普通朋友”自居的男生，本就沒有什么故事會發生。

　　在后來的考研過程中，我的狀態一直不錯，直到考試前的一個星期。就在找工作的同學為求職添置職業裝的時候，我卻反其道而行之地買了一件寬大舒適的休閑外套和一個超大容量的旅行背包，靠著它們，我可以任意地趴在課桌上寫字或打盹，任意地把帽子、圍巾、保溫杯、水果和點心連同厚厚的參考書背在身上，我可以在宿舍里的同學還未起床時就坐到教室里，直到她們都進入夢鄉才回宿舍躡手躡腳地爬上床睡覺，中午累了就趴課桌上睡一會兒，一個人悶了，就和教室里早就面熟的“考研同盟軍”聊上幾句。那種感受至今想來仍覺奇妙。整天早起晚睡步履匆匆，心里卻時常悠哉樂哉，像是為了一項神圣而美好的事業努力奮斗著，感覺充實自足而又踏實(也許僅僅是因為沒虛度光陰吧)。經常是臨近午夜才和幾個考研的同學一同回宿舍，靜靜的校園大道上時不時回蕩著女生獨唱《今夜的寂寞讓我如此美麗》，亦或是胡亂地吼上幾句，或一串笑聲，經常是昏暗的走廊路燈下，一個人站在自己的宿舍門前，津津有味地喝上幾口熱氣騰騰的牛奶加蜂蜜，咯吱咯吱嚼上幾塊喜愛吃的餅干，對過往的同學會心地一笑，那興許就叫苦中作樂吧。

　　日復一日，時光在自修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中飛逝而去，而急功近利、心浮氣躁總是難免的，原以為通過一場小意外已經學會以平常心對待考研的我也不例外。面對七八百頁厚的參考書，恨不能變成電腦，恨不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我偏偏有抄書的癖好，一本書至少要兩星期才能連看帶抄地搞定，再花三五天的功夫才能再把滿滿四五十頁讀書筆記壓縮成四五面字小如蟻的精華本“存盤”，到考試前一天晚上再挑四五十條的“骨架”。這種進度和習慣拿去和其他同學三五天過一遍的進度相比，足以讓我心焦如焚。好在高考的時候，我就記取了同桌的至理名言：戒驕戒躁，縱使慢，馳而不息，一步一步可以走得很遠，比健步如飛卻誤入歧途的人更易早達目標。考上研究生并不是惟一的目的，藉此機會花大成本，逼迫自己多學點東西才是最關鍵的。以這種態度考研，即使未能如愿以償，也不無收獲，至少可以鞏固自己的專業或增加新的知識點，哪怕僅僅是鍛煉了“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毅力。

　　所謂“好事多磨”吧，臨考前一星期，一向被宿舍封為“鐵人”的我病了，鐵人“生銹了”，或許是原本憋著的一股勁突然松懈的原因吧。遵循歷次大考前的經驗，臨考前一星期，我決定窩在宿舍里好好休息。臨近寒假，原本八個人的宿舍只剩我和另一位考研的同學，于是蜷在被窩里，開著電熱毯，想看書就看書，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非常愜意，這樣沒過兩天就感冒了，連帶著上火。鼻子眼睛整天細水長流，喉嚨卻如煙熏火燎，灼痛無比。考英語的前一天晚上因為吃了霍膽鼻炎丸不消化，一整夜胃里翻江倒海，第二天一早刷牙時終于“一泄而空”，只留下滿口的藥味。早飯是篤定吃不下了，因為胃里罷工。人說要是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如此惡運連連，我也就吃了秤鉈鐵了心了，再倒霉還能怎樣呢？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都到了臨上考場的份上，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如此狀態，雖敗猶榮，絕對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為了防止體力不支，我帶了大把大把的大白兔奶糖和消化餅，連同帽子、圍巾、手套、卷紙擺了滿滿一桌。幸好那天座號是最后一排靠近墻角，同桌的人又棄考，讓我心安理得地獨占一排又不必擔心影響他人。考試也頗講究策略地從得分多的閱讀理解、翻譯和作文做起，唯恐中途不得不退場休息。那一天破天荒地第一次沒有把英語試卷作完，最后五道題的單選甚至連題目都沒看就填了答案。接下來的幾門就更“視死如歸”了。當天下午考政治，因為腸胃故障，難過得幾乎掉眼淚。第二天專業課考試，狀態稍好，能不痛不癢坐上三小時已深感慶幸。待到第三天中午已笑逐顏開，盡管心里對成績沒底，但想自己能堅持到底已實屬難能可貴，真的雖敗猶榮。

　　記得準備考研那陣子到東南大學聽考研講座，一位跨專業考上人大金融學專業的男生在講述自己的考研經歷時提到，他考數學那天高燒近40度，還考了80分。也許生理上的病痛可以緩解心理上的壓力吧。這次考研我的成績不錯，也許應該歸于考試那兩天“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吧。別人問起考研經驗，我總愛說自己是運氣好，回過頭想想走過的路，看看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我明白自己認真付出過，辛勤耕耘過。“但問耕耘，不問收獲”是一種寬慰，一種意境。沒有人是完全不計收獲地耕耘的。因著學習方法、效率、態度乃至機遇等偶然因素的影響，同樣的付出不一定會有同樣的回報。但是，考研的朋友，你可以堅信在考研之路上，只要你耕耘過，就必有收獲。

　　收獲難料，但問耕耘。